畢業前兩個月退學 如今他卻成為名導演

22歲,離領到畢業證書只剩最後兩個月,李惠仁果斷決定自主「退學」,導師、系主任、教務長都勸他不要衝動,不如辦休學,先去當兵再說。他說:「我要破釜沉舟,告訴自己,我真的想清楚了」。2014年,他執導的《不能戳的秘密2:國家機器》榮獲台北電影獎最佳紀錄片與百萬首獎,今年4月,他受邀去英國倫敦大學亞非學院,放映最新製作的紀錄片《并:控制》。畢製遭干涉 他受夠「我是為你好」拍攝《不能戳的祕密》,戳破官員謊言,揭露禽流感防疫漏洞;以中國大陸的言論管控為題材,製作《并:控制》紀錄片,挑起敏感政治神經。 李惠仁,大學唸服裝設計,在做畢業製作時,因與評審老師對於創意與設計的理念不同,大吵一架。老師強調「我是為你好」,希望李惠仁聽從他的意見,不要那麼主觀,但李惠仁覺得,「你一直叫我聽你的,說我很主觀,你不是比我還主觀?」老師很生氣,也很討厭李惠仁。如果我在這樣的體制下,從事服裝設計的工作,我沒有機會成為一個優秀的服裝設計師,所以我就毅然決然,跟我爸爸講說,不想唸了。-李惠仁 爸爸一聽,沒有生氣,只跟他說,「你都滿18歲了,你想清楚你能對自己做的事情負責任,你可以承擔,你就去做。」 於是,李惠仁遞交退學申請書,離開學校,就去當兵了。美麗的意外 開啟他的拍片生涯李惠仁入伍後,到了專門在做影像紀錄的單位「空軍電影隊」,以前那個年代,攝影機非常稀有,如獲至寶般,他連放假都會拿機器到處拍,當時,他還參與過兩次拍攝《空軍814特別專輯》,意外啟發對影像的興趣,他退伍後先到傳播公司當剪輯師,再進入電視台擔任攝影記者。 曾在非凡新聞台、民視新聞台、三立新聞台、東森電視闖蕩,也熬成新聞專題企劃處的執行製作人,他卻在40歲那年,選擇從商業電視台出走,當起獨立媒體人,選題、拍攝、撰稿、旁白、剪輯一條龍全包,為什麼要做這麼吃力不討好的事? 這要從他父親說起。 父親的瓜子殼理論 影響一生李惠仁老家有個藤椅,用藤編起來的,縫很大,東西容易掉進去。國小三年級時,爸爸把他叫到椅子邊,請他把瓜子殼從藤椅縫裡拿出來,李惠仁把手伸進去,開始夾,瓜子殼這麼多,夾久了,手會痠,他去廚房拿長筷子夾,正期待爸爸稱讚的時候。爸爸卻劈頭一句「你是白癡喔」,李惠仁馬上回嘴,「你比較厲害,你來用」。 儘管已經是30年前的日常,李惠仁仍耐不住驚訝的神情,睜大眼,「我爸做給我看,就把整個椅子翻過來,拍兩下,東西就全部掉下來。」看似不起眼的動作,讓9歲的小孩,非常震撼,李惠仁領悟到,「我們很多時候用常規,我們都沒有去想說,常規是創意最大的殺手」。 2008年,父親心律不整,昏迷休克,進加護病房插管急救。那一刻,李惠仁幾乎認不出他來,「爸爸變得很小,非常虛弱,手上也很皺,臉上也很多皺紋,很深的皺紋。」印象中的父親,一直是強壯的一家之主,爸爸的皺紋什麼時候變這麼多?當李惠仁看到家人離死亡這麼近,他開始思考,人的生命裡面,什麼東西是最重要的註腳? 回來上班的第一天,所有電視台每天都在SNG連線,連戰當爺爺,連勝文當爸爸的新聞,他聽到長官用麥克風喊著,「某某某,你是豬嗎?為什麼別台有拍到連方瑀從一品大厦走出來的畫面,你沒有拍到?你下次再這樣你就不要幹了,你想辦法去把它補回來!」 就這樣一直罵,李惠仁原本躊躇要不要繼續待在新聞業,而這件事,成為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2008年2月12日,他提出辭呈,李惠仁的第二個生日。很多時候我們都期待有英雄,社會要改變,我們要期待的不是英雄,而是期待更多勇敢的平凡人才能夠改變社會。-李惠仁 《不能戳的秘密2:國家機器》榮獲2016年台北電影節的百萬首獎和最佳紀錄片,電影內容批判國家機器面對禽流感疫情的失能,有些人看完之後,就警告李惠仁,「你這樣子擋人財路,要小心一點」。他還接到很多不知道從哪裡打來的電話,對方說,「進去火化一個半小時,人的一生就結束了。你家住哪裡,你有幾個小孩我都知道」。 為了保護家人,李惠仁每每受訪,幾乎都不會談到太太、小孩,臉書也找不到他們的照片。挑戰權威,這次是對岸《并:控制》記錄了北京藝術家華湧的抗爭行動,香港銅鑼灣書店失蹤事件,一路談到周子瑜、戴立忍、李明哲等人,訴說「控制」與「恐懼」,討論民主自由珍貴的價值。電影尚未發布就觸動對岸敏感神經,去年11月,李惠仁與其他導演的香港簽證,申請了3個禮拜都還下不來,他就跟電影公司說,先將他的撤回來,結果一撤回來,除了他,其他導演的都過了。 李惠仁的工作簽證下不來,官方簽證也下不來,他這才確定,「香港政府不讓我入境」,自己也被列在對岸的黑名單了。儘管已經做足「明天就是最後一天」的覺悟,提到恐懼,李惠仁坦承,他也怕死。 去年,李惠仁的太太抽到兩張去北海道的來回機票,有效期限只到年底。心裡想著,北海道冰天雪地,會不會不小心滑倒?萬一撞著了,搞不好會死掉。 一個粗勇的大男人,到了那邊過馬路,都要緊緊抓住老婆的手,慢慢走。他說,「我怕的不是死本身,很怕時間不對。」當時,《并:控制》這部片還沒完成,他很怕事情還沒告一個段落,人就死掉了,暗自向上天祈求,「商量一下啦,千萬不要這個時候喔」。 等到飛機安全降落,終於平安回到台灣,他才放下心中石頭。今年3月1日《并:控制》完整正片上傳YouTube,李惠仁朋友不解,「你這樣自己要掏錢出來做這些事,尤其全部都把它放在網路上免費看,很不划算。」但他反問朋友,你的初衷是甚麼? 我2008年離開媒體成為一個獨立的導演,獨立的媒體人到現在,我非常慶幸我初衷都沒有改變。-李惠仁5月17日,網上流傳「台獨初步戰犯名單」,李惠仁被控分裂國家罪及煽動叛亂罪公訴,記者詢問李惠仁是否得知此事,他說:「哈哈,并控制有打到痛點齁,笑死。」敢言、敢做,又願意花時間與金錢鑽研複雜議題,這樣的熱情能燃燒多久?他說,「做這件事情很開心,會持續追求真相,拍到不能拍為止。」李惠仁的語氣溫和且堅定,訪談進入尾聲,他走到窗邊向記者展示了一系列藏書,有台灣史、台灣作家精選集、台灣民主運動故事,其中台灣史還買了五本,李惠仁只要遇到有緣的朋友就會送,他一直堅信著,「只要有一個改變,台灣就賺到了,我常常這樣告訴自己」。最HOT話題在這!想跟上時事,快點我加入TVBS新聞LINE好友! 更新時間:2018/05/31 19: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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