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慶岳專欄】流行歌曲

【阮慶岳專欄】流行歌曲2018-02-1512:30這些軟濃哀傷也帶著些許遠方情調的歌曲,蔚成我童年化不去的記憶。但若以現在的角度想來,這樣有著蘇杭風味的歌曲與那樣南台灣熱帶的時空,竟如此錯愕地相置一處,真有些不可思議阮慶岳在我幼年成長的南方小鎮,家中能有一台放黑膠的唱盤,就是十分希罕難得也令人羨慕的了。也許是拜母親喜愛流行曲以及傳統戲曲的緣故,我自小就一直有留聲機相伴長大,也因此留下許多對音樂的記憶。母親當年最鍾愛的自然是帶著濃厚懷舊風的國語流行歌曲,譬如我從來就耳熟能詳白光的〈魂縈舊夢〉、美黛的〈意難忘〉,以及周璇的〈天涯歌女〉,與母親自己總愛反覆吟唱的〈月圓花好〉,還有當時不知為何就讓我魂魄著了迷的崔萍〈南屏晚鐘〉。這些軟濃哀傷也帶著些許遠方情調的歌曲,基本上蔚成我童年一股化不去的記憶。但是若以現在的角度想來,這樣有著蘇杭風味的歌曲與那樣南台灣熱帶的時空,竟然如此錯愕地相置一處,其實也真有些不可思議。我們當時住的宿舍裡,就我們一家是外省人,也有著整棟宿舍僅有的一台留聲機,卻日日繚繞放著大家應該都覺得很陌生的外省流行歌曲,不知當時是令鄰居如何感受的呢!父親工作單位的所長主管,是留日回來的醫學專家,他們一家有獨立的院房居住,也不太與我們其他員工來往。有時我與鄰居小孩會好奇溜入他們的院子,聽到屋內傳出來音樂聲,通常是留聲機播放的交響樂曲或日本演歌,感覺到原來音樂一如生命中的其他瑣事,彼此間對於喜好與留戀的差異,竟然是如此的巨大。真正讓所有人都澎湃與認同的音樂,應該是那時忽然就風靡全台灣的電影《梁山伯與祝英台》,它所帶來由凌波自己主唱的黃梅調主題曲吧!那股癡迷瘋狂的熱潮,即便還是毛頭小孩的我,到現在都還記憶深刻難忘。尤其母親買了紙盒精裝的全套黑膠,家裡客廳因此就是日夜壅塞著老少鄰居、一起同歡同悲地沉迷在黃梅調的樂曲中,甚至也人人都能隨口哼唱幾句。剛上國中時,我和小學的弟弟合資買了我們平生的第一張黑膠,被挑中的是弟弟已經瘋狂著迷的溫拿五虎〈追趕跑跳碰〉。那時其實我並沒有零用錢花用,除了這樣偶然的揮霍外,就只能聽兩個已經上高中與大學的姐姐,不知從哪裡帶回來的各種西洋歌曲唱片,以及一直沒法真正吸引我的古典音樂。大學五年都住淡水,經常熬夜趕圖的日子,幾乎依賴著收音機的陪伴,不覺每晚固定收聽起天南廣播電台的《歡樂今宵》節目,主持人是說話顯得十分直接與率性,還帶著一絲閩南語口音,自稱是「藍伯伯」的藍清。在有著歡樂隨性氣氛的深夜,聽他主持並播放國語流行歌曲,和他不斷插播的廣告,讓我幾乎能倒背如流的販賣商品,譬如在台北後車站的某奇怪診所和什麼飯店,以及我一直聽不懂名字的什麼照相機品牌,到現在還迴繞難忘。同一段時間的淡江校園,由李雙澤與楊祖珺帶頭掀起的「校園民歌」運動,強烈地衝擊著當時只聽西洋歌曲、視國台語歌曲為次等品的大學生社群,也挑戰台灣知識分子的文化本體定位問題。我大約就在這樣價值正激盪不安、也醞釀著要轉換的時代裡,幸運地因而能夠雙向同時接觸了本地與外來的創作音樂。服兵役時全程待在馬祖北竿,有一小台隨身聽相伴,但手中僅有寥寥可數的幾卷錄音卡帶,儘管如此近乎荒旱寂寞,我依舊能在反覆聆聽蔡琴的〈出塞曲〉及潘越雲的〈再見離別〉裡,得到偌大的溫暖與安慰。這樣在異地寂寞的撫慰,我一九八○年代獨居芝加哥時,因為遠離台灣的流行音樂,特別覺得缺乏不足,記得那時候就僅靠著朋友寄來一卷李壽全的〈張三的歌〉,得以兀自揣想著此刻家鄉的音樂風景。一九九一年終於回到台灣,驚訝地隨朋友去到從沒有見過的卡拉OK,也意識到自己已然脫離台灣的流行音樂久遠,幾乎無法跟上其他人的唱歌興致,甚至顯得完全地斷離時代音樂節奏。後來聽從朋友的建議,認真練習姜育恆的〈驛動的心〉和洪榮宏的〈一支小雨傘〉,做為日後應付這樣場合的兩首「主打歌」。可是汗顏的是,現在如果去到卡拉OK,我會唱的還是僅這兩首呢!也許是受到在美國居住的時期,幾乎只聽非主流搖滾樂的影響,後來就愈來愈對流行音樂興致索然,因此對當下的台灣流行歌手與歌曲,也覺得愈發疏遠與陌生。我現在偶爾還會去華山的Legacy或公館的TheWall,聽一些台灣獨立創作樂手的音樂現場表演,藉此感覺年輕世代的心靈脈動何在,甚至也能有機會一窺正好來台灣表演的日本與中國大陸獨立音樂樣貌。我雖然已經不再追隨著迷於所謂的流行歌曲,也幾乎弄不清楚誰才是最當紅的歌手。但是我一直很肯定音樂能夠在整體社會引起巨大反響的價值,因為能讓許多同代人一起同悲歡的音樂,絕對是大時代記憶的真正載體,並且絕對還能以一種幽微不可見、卻不斷迴旋的聲音,長久留存在整個時代的人們腦海裡。畢竟一個沒有流行曲的時代,是注定會寂寞的吧!➤購買本期新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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