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目豆沙包】柯文哲的白色丑學

【白目豆沙包】柯文哲的白色丑學2018-02-0712:30柯文哲看似白目,但政治算計能力其實與傳統政客無異。攝影/郭晉瑋大約沒有一個人的丑學異化現象,可以跟柯文哲相提並論的了。丑學媒體當道,柯文哲被塑造成奇言異行的白目素人政治家。但冷眼看了這幾年,我一點都不覺得他有何白目奇異。吳豪人近三十年前的故事了。當時,有個好朋友在哈佛留學,受到一位同樣來自台灣的哈佛醫學院高材生熱烈追求。由於她實在過於冷淡,高材生生氣了,找她出來談判(「談判」用在感情糾紛,似乎是台灣特有修辭,下一步就是械鬥了)。黨國時代培養出來的醫生高材生問:「我智商一六○,建中、台大醫學院畢業,就快拿到哈佛醫學博士,高大英俊,左手拉小提琴,右手寫勵志言情愛國小說。追求我的女孩子,從波士頓可以一直排隊到DC(美國華盛頓特區)。而我只對你情有獨鍾──為什麼你總不理我?難道還有比我更好的歸宿嗎?」朋友說:「因為你是醫生啊。台灣醫生被寵壞了,傲慢自大,覺得自己什麼都是對的,根本無法溝通,其實知識狹窄。你想想你剛才說的,有多少種族不正確、性別不正確、階級不正確、政治不正確?」高材生大怒了:「什麼政治不正確?我老頭在黨國官拜一品咧。」破局。(沒有械鬥)聽了這個故事,我對朋友說: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沒道理可講。這位高材生固然白目,你也未免說得太過分。台灣的醫生從日治時代就深受社會尊敬。近代史上,由於武力不足以抵抗殖民帝國,弱小民族或殖民地社會人民均深知「知識即尊嚴」的道理。醫師與律師兩種專業集團,前者保護生命,後者保護尊嚴,當然備受崇敬。而且既然屬於中產階級,日式教養主義的影響下,博雅之士輩出,並不被單一專業所限制。你看賴和、蔣渭水……「那是戰前!這傢伙是黨國時代培養出來的醫生!」朋友不耐煩地打斷我。對喔,我漏算了這一點。我常常說,我最無法接受國民黨與共產黨的,就是這兩個孿生黨國的美學。「先別說陳雲林來台灣幹什麼,光憑他的髮型就冒犯了我(的美學)」,是我在野草莓運動演講時,一定用的開場白。黨國文化廣含迫人為奴的元素,而且往往還會使得奴化者喜不自勝,到處獻寶,因此稱不上美學。無以名之,只得稱為「丑學」。素人政治家一點也不白目戰後從出生到成人,真正受到完整黨國丑學洗腦教育的世代,大約是四年級後段班到五年級前段班。這個世代最反動保守,而且正巧就是如今掌握台灣社會權力資源的檯面人物。一九八○年代民主化的風潮雖然強烈,卻也未能掃盡這些黨國丑學的渣滓。而且台灣沒有轉型正義,不曾除垢,所以甭提國民黨,就連所謂本土政黨裡,有意識無意識的丑學信奉者,仍所在多有。然而,大約沒有一個人的丑學異化現象,可以跟柯文哲相提並論的了。在一個丑學媒體當道的時代,柯文哲被塑造成一個奇言異行的白目素人政治家,據說也因此特別受到年輕選民的垂青。但是冷眼看了這幾年,我一點都不覺得他的言行有何白目奇異。信口開河是大醫生的特權,柯文哲大概早就習慣了。但是在政治上,他縱使說錯什麼話,鮮有不立即修正的。這就說明了他的政治算計能力,跟傳統政客無分軒輊。雜誌捧他,說他最大的嗜好就是讀書。智商一五八、台大醫科,而於書無所不讀,正好滿足了不讀書人的超人幻想。尊老毛讚小蔣,只因帝王治術智商也還罷了,光建中每年都可以量產幾十個。這是生物學的自然分布,對民主人權向來無甚貢獻(智商那麼高,居然還能接受黨國丑學教育而從未反抗,只好說是強烈的求生本能)。至於讀書嘛,他喜歡讀的書其實很統一:領導統御的書(與搞出大學評鑑的混蛋們興趣一致,水準相當)和充滿權詐的中國政治野史,全都是「牧民之術」。因此當他尊奉毛澤東、稱讚蔣經國,站的是帝王將相的立場,與統獨倒沒什麼關係(這一點習近平沒搞懂)。帝王將相的特色,就是什麼都只連結到自己身上。純粹就字面意義而言,他應該參加親民黨。台北車站強制驅離抗議者之後,許多法律人搖頭嘆息柯文哲不懂民主法治,卻不明白他其實是不能接受民主法治理念的正宗黨國丑學傳人。黨國丑學還有辯證餘地。「龍應台要柯文哲多讀書」事件,就十足後現代式的噴飯。龍前部長自己的政治性發言從來就既膚淺又不老實,太陽花時期我們早已經大開眼界。她的發言,就是「將既成觀念的愚蠢,轉譯成美和感動的語言」(至少她自己覺得很美很感動──黨國丑學集團的官僚特徵,就是總被自己的蠢話感動),也就是媚俗。她愈努力轉譯愚蠢,愈挖空心思雕琢鏤刻愚蠢,她自己就愈媚俗愈愚蠢。不是白色力量而是白色丑學相反的,柯文哲則因為在知識層面上的鄉巴佬(provincial),反而不需要龍式轉譯。大白話的賣弄丑學話術,正好迎合了獨多淺人的媒體水準,而被塑造為時代寵兒。白色巨塔最糟糕的部分,鞏固了柯文哲的自信;丑學則加強了他的自信,也無情地暴露了他的無知。柯文哲不該用白色力量形容自己,白色丑學庶幾近矣。畢竟在台灣,丑學依舊有力,也不分顏色。➤購買本期新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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