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故事】想靠冬奧搏民意當心人心逆轉反消風

【封面故事】想靠冬奧搏民意當心人心逆轉反消風2018-02-0812:30文在寅的「開放式」記者會頗受好評。法新社過度親北,年輕人不滿,中小企業主也抱怨朴槿惠因醜聞下台,「燭光民心」將進步派的文在寅送入青瓦台。上任九個月,溫和彈性的外交應對、國內清查前朝弊端展現改革決心,加上溝通誠意,文在寅人氣居高不下。不過,開年第一個月的許多危機,文大統領能否撐過去?楊虔豪「政府為擴大就職,以追加預算做為前置作業,全面改編支援體系。公部門現在開始將派遣工轉正職,勞資也達成重大共識,決定將最低薪資調漲一六.四%;為解決就職問題,現在企業都站出來,勞資也為工作共生而努力;為讓這些變化擴散開來,政府將挺身而出。」一月十日,南韓總統文在寅於新年記者會上公開說道。開放式提問,記者會廣受好評這場記者會相當不同:致辭完,文在寅仿效美國白宮記者會形式,在列席的國內外記者群中,親自隨機挑人提問;在毫無事前安排發問的情況下,他還是靈活掌握主旨並給予回答。問答長達一小時,共十五個問題。有記者問道:「對北韓問題上,南韓想予以介入,美國卻要求施加最嚴厲制裁;兩國政策要到什麼階段才不會衝突呢?」文在寅從容回答:「這實際上正是我們所存在的煩惱,但韓美仍緊密合作,目前對制裁北韓,特別是因應核武挑釁,雙方相互配合至今而無異見。」主張與北韓對話的他更表示,南韓將會維持與國際同步,不會自行解除制裁北韓。這場開放式提問記者會廣受好評。事實上,青瓦台官員,事前都對文在寅這項創舉緊張兮兮。相較過往對元首的提問,皆由青瓦台事先過目並選定好問題,文在寅展現出誠意對話的姿態,並廣納各種立場媒體發問的氣度,再再與過往被批為「不通人情」、「難以溝通」的前總統朴槿惠區隔開來。朴槿惠因「閨密干政」於去年三月十日經憲法法院決議彈劾成立,原定當年年底舉行的總統大選提前到五月舉行。在民眾對政商貪腐不滿、青年對就業與前途無望,加上北韓的核武、飛彈威脅,讓南韓民眾積極參與投票,期待改變國家。這場高達七成七、創二十年來新高的大選中,文在寅在五位競爭者中贏得四成一的選票,當選南韓第十九任總統,也結束保守派近十年的執政。金泳三後韓總統最長民調蜜月期歷經初期內閣人事任命震盪,還有北韓史無前例高頻率飛彈試射與核子試爆,文在寅聲望僅出現幾次小幅震盪。韓國蓋洛普和實時施測(Realmeter)等兩大民調公司每周發布的數據,上任九個月來,對文施政持肯定者一直遊走在七成上下,去年十一月支持度高達七成三,歷代除首位文人總統金泳三外,無人有此紀錄。如今網路發達,政府一有疏失就會被迅速傳播,文的人氣至今能歷久不衰,可謂奇蹟。上任後,司法單位持續徹查前朝官員弊端,並抖出更多黑幕,加上保守派事不關己與「為反對而反對」的姿態,讓失去政權的最大在野黨──自由韓國黨聲勢不振。新政府在強調清算前朝的同時,也先後頒布打房、擴大健保給付、權力機關重整等利多與改革方案,力圖重整國家失衡與失序的經濟與政治秩序,回應不少民眾期待。在對外關係方面,陷入冰點的韓中關係,在去年十二月文在寅訪中會見習近平後獲些許緩解,赴韓旅遊與合作交流一度重啟;在南北韓關係上,金正恩也宣布將派遣代表團參加平昌冬奧,南北韓官員睽違多年重啟會晤協商。文在寅一方面強調與美國合作,同時對中與對朝關係又回暖,讓不少厭惡保守派敵對政策,還有部分對進步派過分對北友好的選民也感到滿意,讓他的支持率在開年最初再度重返七成。保守派積弱,進步派分裂從選前至就職後,文在寅一直有著對在野陣營「打不還手」的形象操作。一來是意識到,最大在野黨、保守派的自由韓國黨歷經干政案後不見反省,黨魁洪準杓又狂言盡出,聲勢持續不振,「硬碰硬」不會吸引保守選民支持文。而從進步派分家、並常在國會與執政黨合作的第二大在野黨國民的黨,近來黨魁安哲秀積極推動與保守小黨正確的黨(正黨)整合,引發黨內出走潮,以及票倉全羅道及光州民心動搖。算準各黨不是低迷就是內鬨,儘管當前政局處於朝小野大,文在寅只要維持溫和與原則並進,與主流民意站在同一陣線,就能成功維繫選民對政府與執政黨共同民主黨的青睞;就算敵方攻擊,也能反向激起民眾對文在寅的同情。在內政問題方面,對比蔡英文選前開出「薪資增加、工時減少、鼓勵組工會」等承諾,上台後執政黨卻兩度修改《勞基法》,變相增加工時,引發勞團與青年世代撻伐;南韓當局的勞工政策,卻維持安定與擴大支援的基調。在政府向勞方靠攏下,去年南韓將基本時薪上調至七千五百三十韓元(新台幣二百一十五元);文在寅更向國會喊話,要求盡速完成立法,將工時由現行六十八小時,縮短為五十六小時。總工會大讚「最誠懇」保守派執政九年間,李明博與朴槿惠兩任總統皆拒工會於門外,文在寅於開年後,卻立刻與勞界代表見面。南韓兩大總工會之一的民主勞總委員長金明煥,在要求政府改善工作條件與解除資方壓抑工會的同時,也評價稱:「這是民主勞總成立二十年來,首次在最誠懇與期待下(元首與勞方)的會晤。」但好景不長,年後連串問題發酵,讓文在寅支持度處於流失。新年一開始,調漲後的基本時薪正式上路,不少青年世代和打工族原本抱持期待,迎接更好的工作待遇;南韓民調也顯示,近半民眾認為本次基本時薪調幅適當。只是不少中小企業與自營業者,被多出的經費負擔壓得喘不過氣來,重則被迫歇業,輕則減少員工僱用時數。「調幅太大,立刻反映到成本上,我不得已只好拜託兩名工讀生減少工作時數,剩下我自己來顧。」在首爾繁華的鐘路區,經營拌飯餐廳的業者李惠珍向記者抱怨道。青年失業率創金融海嘯後新高早在去年中,基本時薪以最高調幅定案時,李惠珍就擔心會有衝擊,如今每天親自掌廚的她說:「現在時薪調高一千韓元(新台幣二十九元),我們店裡有兩個工讀生和一名廚娘;每天營業十一小時,就算減少排班,每月人事費用至少就增加八十萬韓元(新台幣二.三萬元),這會讓經營變得困難,僱主則更累。」不僅如此,南韓統計廳新公布的去年十五至二十九歲青年失業率為九.九%,創史上新高,比發生金融海嘯的二○○九年更為嚴重。文在寅政府先前主張,為解決青年就業問題,五年內將擴增十七萬個公家職位,第一年採用目標訂在九千多人,但成效還未反映在數據上。南韓學界也指出,只靠擴大公家任用,卻未拿出誘因刺激民間僱用,最後只會增加政府負擔,徒勞無功。保守派最大在野黨、自由韓國黨黨魁洪準杓則批判:「最低時薪激增讓很多中小企業、自營業者流落街頭。現在跟他們見面,都說只想著要如何出走海外。南韓沒法發展下去了,只變成『剛烈貴族工會』天堂。」但洪也同樣被責難對工會不友善,只主張「成長」而不見「分配」對策,讓自由韓國黨在這波檢討時薪問題聲浪中,一直未受主流民意青睞。為減少衝擊,青瓦台宣布開年起,若勞工月薪低於一九○萬韓元(約新台幣五.四萬元),政府將透過僱主支付每月最多十三萬韓元(約新台幣三七○○元)津貼。文在寅向來主張「所得主導成長」,認為只要勞工待遇提升,就會刺激消費增加,讓需求增加,自然促進經濟發展,因而對持續提高最低時薪的立場不見退縮。比特幣政策惹惱核心支持者開年後,新政府又招來另一新危機。南韓法務部長朴相基突然在一月十一日以「國內虛擬貨幣交易已顯現出投機與賭博樣態」為由,宣布政府機關將達成一致立場,將立法關閉虛擬貨幣交易所。比特幣挖礦與交易在南韓極為盛行,甚至不少高中生、大學生都熱中多年。法務部此言一出,南韓比特幣交易所的交易價格立刻貶值五分之一,市場哀鴻遍野。二十萬名網友湧入青瓦台網站連署,要求政府給予交代和合適處置。察覺到網路族群激怒,青瓦台立刻出面滅火,改口稱關閉交易所的計畫僅是「正在討論中的選項」,才讓交易價格止跌。青瓦台立刻退縮的一個重要原因是,研究與投資虛擬貨幣的主力,正是原本最支持文在寅的二十到四十歲世代。二月初即將登場的平昌冬奧,被視為文在寅政府施展對北友好與和解的大舞台。連日來,南北韓官員展開多次實務會談,北韓將派遣記者與交流團體赴南韓,雙方也達成代表隊共同入場,還有共組冰上曲棍球參賽等共識。只是單一隊伍參賽的問題,讓民怨再次湧現。有空與北韓協商,卻未徵詢選手南北韓共組三十五人女子冰球隊伍出戰的提議,後來獲得北韓首肯;雙方達成共識,每場二十二人參賽的冰球戰,北韓選手需要有三人以上參與,由總教練安排。此舉將導致南韓選手出場機會減少。南韓政府獨斷提議共組隊伍,有時間與北韓協商,卻沒空先徵詢教練與選手意見,引發爭議。另外,距離賽事只剩兩周時間,雙邊選手要培養合作默契與他國競爭,對教練與選手而言都是極大壓力。「我做為教練,心情當然不是很好,但因是上頭下達的指示,選手們只好接受……。」加拿大籍的南韓女子冰球代表隊教練莫利(SarahMurray),一月二十二日在記者會上說:「雖是歷史性的大事,有人對此感到激昂興奮,但選手名額減少,我認為很可惜。」新年伊始短短兩周,就業市場嚴寒持續,中老年與小僱主雪上加霜;虛擬貨幣市場風波和冬奧南北單一代表隊參賽的爭議,又激起年輕世代的相對剝奪感,文在寅聲望因而受到影響。民調公司Realmeter接受TBS廣播電台委託在一月第四周的民調,文的支持度首度跌破六成,來到五成九;而Realmeter自己做的民調,在一月第四周則還維持在六○.八%。至於蓋洛普韓國(GallupKorea)的民調,文在寅支持度則為六成四。南北關係「回暖」能持續多久?去年九月、十月間北韓飛彈挑釁,曾讓文在寅民調跌到六成七左右,如今他的支持度比當時更低。顯然,平昌冬奧沒幫上文在寅。文在寅希望透過平昌冬奧,再造南北對話與和解契機,但若北韓突然變臉,苦心經營的運動賽事成果將化為烏有。事實上,南韓統一部就在一月二十九日宣告,北韓已取消原定於二月四日舉行的兩韓聯合文化表演,文在寅的首爾政府也只能表示遺憾。金正恩和平壤政府的高度不確定性,讓文在寅的親北政策猶如賭博,一旦賭輸,冬奧將成為名聲下探的轉捩點。(本文作者為駐南韓獨立特派員)➤購買本期新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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