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修專欄】托洛茨基被罷黜的革命繼承人

【林正修專欄】托洛茨基被罷黜的革命繼承人2017-12-2112:30托洛茨基的《被背叛的革命》檢視蘇聯的弊端。翻拍自維基百科托洛茨基是如何看待史達林的成功?他引用馬克思分析法國的熱月政變經驗,說明當革命無法繼續推進時,才幹平庸的二線人物反而可以竊居高位。他說:「在史達林找到自己的道路前,是官僚們先尋到了他」。林正修一九二四年列寧(VladimirLenin)離世後的幾個月,蘇聯紅軍的創建者托洛茨基(LeonTrotsky)出版了《十月的教訓》(LessonsofOctober)。這是一本黨爭的政論小冊,主要引用列寧的話語,批評加米涅夫(LevKamenev)與季諾維也夫(GrigoryZinoviev),當時他們與史達林(JosephStalin)三人共同執掌蘇聯最高權力。蘇聯產生了自己的資產階級從結果來看,這是一個頗為糟糕的示範,主要是蘇聯此時剛從內戰與國際圍堵中存活下來,準備開始建設,而托洛茨基卻以列寧唯一的繼承人自居,不斷算同志的老帳。他並且期待革命烽火立即蔓延全世界,和蘇聯疲憊的人心相去甚遠。而兩年前(一九二二),已經中風的列寧堅持在憲法中明訂加盟共和國可以自由進出蘇聯,埋下了六九年後紅色羅馬和平解體的後門,可以算是列寧反對大國沙文主義最後一次的勝利。但自此之後,史達林所代表官僚利益的路線就逐漸占上風,原本被安排做為繼承人的托洛茨基進一步被孤立,在二七年被開除出黨,之後開始流亡生涯。三六年蘇聯公布的新憲法,號稱人類史上最民主,若以婦女參政權及種族平等的條文來看,的確領先當時許多資本主義社會。但於此同時,腥風血雨的大清洗正準備開始。而流放在外已經七年的托洛茨基寫下《被背叛的革命》,他在書中同時反駁「外國友人」對蘇聯的無知吹捧與歐美主流的反蘇宣傳。他引用了大量的統計與報刊材料,論證十月革命的成果,已經被官僚所篡奪,蘇聯產生了自己的資產階級(Sovbour)。史達林治下的蘇聯,一切講究等級與特權,基本的供應不足且品質堪慮。生活中處處充滿了「形式主義和偽善,兒童們坐著開無數死氣沉沉的會議……婦女承受著勞動與家務的雙重重擔」。但托洛茨基也承認,五年計畫的成效甚大,即使是上層官僚壟斷了絕大部分的優質品,「蘇聯食物分配也比當時歐美國家來得公平」。史達林對人性的掌握讓他勝出托洛茨基是如何看待史達林的成功與自己派別的失敗?他引用馬克思(KarlMarx)分析法國的熱月政變(一七九四年七月)經驗,說明當革命無法繼續推進時,才幹平庸的二線人物反而可以竊居高位。他說:「在史達林找到自己的道路前,是官僚們先尋到了他。」而國際革命之所以受阻,是因為官僚們「想要坐享革命的成果,不再進取」。對於這種援引經典分析,我認為作者反而迴避了對蘇聯人心更深刻的剖析,當時納粹已經上台,左翼在西班牙、東歐及中國都受挫,全球並無革命的浪潮。建設及保衛蘇聯也算合情入理,而建設的前提就是與資本主義陣營的暫時和解,甚至在未來聯手一起抗擊法西斯,即使列寧在世,也不會不顧蘇聯的安危,只求全球革命串聯。托洛茨基在書中全面檢視蘇聯的弊端,也提到農業集體化的困境,但就是沒有提到自己家鄉烏克蘭的大飢荒,或許他對自己出身富農的家庭不願多談。而史達林發動的鬥爭隱含了反猶情緒,對於主張國族消亡,托洛茨基也許不屑一提,但托洛斯基太過高傲,而在黨內幾無人和卻是事實。革命時常必須壓抑人性,但長期的集體壓抑則會導致扭曲。托洛茨基的雄才與眼界少有人能及,但史達林對人性與人心的掌握卻讓他最後勝出。托洛茨基在三六年描寫的實況,到了四十年後布里茲涅夫(LeonidBrezhnev)時代並沒有根本的改變,可以說史達林的蘇聯就已經種下僵化與托大的敗因。然而,在崩潰前,這個體制還將大放光彩,打敗強敵納粹,並首次把人類送上太空。所以要評斷列寧體制的成敗,五十年都還算太短。為史達林立傳的雷巴斯父女(Rybas,SvyatoslavYurievich),說莫斯科要除掉托洛茨基是怕他為法西斯敵人所利用,這並非公允的推測。托洛茨基在三六年的書中多次強調納粹入侵的可能性,而史達林則到四一年開戰之前都不相信希特勒會兩線作戰。但如果托洛茨基能活到戰爭結束,也許不用等到赫魯雪夫(NikitaKhrushchev)的祕密報告,史達林恐怖統治的黑暗面就會被揭露,也許蘇聯的改革會有不同的結局。托洛茨基的成與敗皆具啟發性若以托洛茨基流放後的反省來看,他主張反對派活動的權利必須被保障。我們必須認真想像在一個公有制為主的專政體制中,如何保障新聞自由、祕密投票與多黨競爭,但作者能提供的只有掌權前的黨內生活與列寧的話語做保證。這些還不夠,列寧體制最後總是緊急當作常態,集中壓過民主。托洛茨基與其追隨者在布爾什維克的政治創新上,還缺少足夠令人信服的實績。即使顛沛流離,但托洛茨基還是比死在國內的老戰友都來得幸運,因為他有足夠的時間反省,並寫成文字。十月革命百年之後看托洛斯基這位被罷黜的革命先知,須知其人的成就與失敗一樣具啟發性。當前世界未必有不斷革命的條件,但一國之內解決資本主義的問題仍是緣木求魚。勞動者自我治理的潛能未被開發當今全球的跨國勞工團結、環境運動、女性的覺醒與原住民的解放,多少都是托洛茨基精神上的繼承人,雖然他們未必高舉托派的旗幟。在民主社會暴力革命並不可行,但不涉及生產與重分配的民主意義不大。而進步力量的全球性連結絕對必要,國家與民族都不是終極的價值,勞動者自我治理的潛能還遠遠未被開發。左翼史家多伊徹(IsaacDeutscher)說托洛茨基常提起猶太哲學家斯賓諾莎(BaruchSpinoza)的名言:不要哭,不要笑,不詛咒,但要理解(nonridere,nonlugere,nequedetestari,sedintelligere)。但作者總結托洛茨基的的一生,說他「不但哭過,也笑過,同時也理解了」。➤購買本期新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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