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修專欄】加泰隆尼亞的慢拳搏擊

【林正修專欄】加泰隆尼亞的慢拳搏擊2017-10-2612:30加泰隆尼亞獨立運動,讓自治政府和馬德里打起一場「慢拳」。法新社加泰隆尼亞這種不會死人的獨立運動看起來激情不足,就像要求拳手只能用慢動作進行搏擊,血流成河的場景基本不會發生。但也正因為雙方早就知悉彼此拳路,所以沒有太多的突襲與險招。林正修經濟危機與技術革新帶來政治變遷。二○○八年至今南歐諸國的政局出現了許多新生事物,只是當下世人未必能盡解其意。代表希臘協商債務的財長瓦魯費克斯(YanisVaroufakis),把賴債拉高到批判全球資本主義的層次,羅馬選出了五星運動的年輕女性市長拉吉(VirginiaRaggi),西班牙則產生了原生的網絡政黨「我們可以」(Podemos)。而最具代表性的大事,則是在加泰隆尼亞相持不下的統獨對壘。過激一方會輸掉輿論與鄰國支持加泰隆尼亞在十月一日舉行獨立公投,四二.三%的選民參加投票,超過九成支持獨立。馬德里方面則宣稱這次選舉不合憲,只要巴塞隆納的領導者清楚宣告獨立,就會動用《憲法》一五五條,取消自治權力並接管當地政府。這場對決本周就要攤牌,毋須意外,加泰隆尼亞的領導人一定會在言詞上安撫獨派,但在行為上十分克制。而馬德里也一定會做出一些貌似強硬的舉措,表明自己不是軟腳蝦。但畢竟對立的雙方都在文明的歐洲,過激的一方反而會輸掉輿論與鄰國的支持。一般說來,建國大業的劇本都要有一個粗暴的占領者,獨派背後還要有個鐵了心的外國勢力,其中鎮壓與鮮血更是不可少的橋段。加泰隆尼亞這種不會死人的獨立運動看起來激情不足,就像要求拳手只能用慢動作進行搏擊,血流成河的場景基本不會發生。但也正因為雙方早就知悉彼此拳路,所以沒有太多的突襲與險招,雙方對情境想定的層次,決定輸贏的定義。投票當天,馬德里根據憲法法庭的判決,派出國民衛隊在加泰隆尼亞全區滿街搜繳票箱與選票,過程中引發局部流血衝突,但卻無法阻止公投進行。在此之前,馬德里當局以封鎖網路域名的方式,干擾加泰當局對公投的宣傳。但加泰選委會早就在中國的淘寶上買了上萬個投票箱,並透過義工的網絡保存了絕大多數的選票。面對網路封鎖,他們邀請俄羅斯的駭客相助突圍;至於未來可能對立升級,加泰當局則取經於愛沙尼亞的網路政府,一旦馬德里強力接管自治實體,他們就會成立網路化的平行政權。歐洲大國傾向「維持現狀」獨派戰術上的成功未必等於戰略上的進展。加泰獨立的關鍵在歐盟,具體來說是德、法等大國的態度。加泰領導人普伊格蒙特(CarlesPuigdemont),宣稱因為在歐盟之內,所以獨立不涉及護照、貨幣與防務等問題;至於重新申請入歐是否會遭遇西班牙否決,他認為歐盟「一定不會對七百萬加泰人民棄之不顧」。應當把這種說法看成催票的喊話,但離事實可能還有段距離。事實是在加泰五百多萬的選民中,至少還有三分之一是擁護馬德里的;即使在歐洲議會中有個別他國的議員支持加泰獨立,但德、法、義等主要國家仍然傾向維持現狀,因為歐盟的麻煩已經夠多了。與蘇格蘭的留歐不同,加泰一旦獨立之後重新申請入歐,必須把整套程序走完,歐盟當然必須考慮主要成員國西班牙的立場。平心而論,不應抹煞馬德里籠絡加泰人心的努力,西班牙歷史上爭取到的國際盛事世博與奧運,都讓給了巴塞隆納,猶記一九九二年連西班牙國王在奧運開幕致詞時,也先用加泰語開場。「再中央化」激發人心思獨而加泰爭取獨立的核心在哪?是歷史記憶還是財政分配?短期來看,歐盟要求南歐國家實施的緊縮政策,使得西班牙在經費分配上更為苛刻,但長期的因素更在於當局的再中央化。從語言政策、軌道建設到公用事業,當馬德里愈想把自己打造成伊比利半島的唯一中心,就會犧牲地域的自主性與基本權利。一旦分灶吃飯的好處大過更動現狀的成本,面對地中海的加泰人心思獨就在所難免。在對壘的雙方陣營中,我特別關注兩個政黨領袖的發言動向,一位是傾向反對加泰獨立的「我們可以」黨主席伊格雷夏斯(PabloIglesias);另一位是獨派陣營的二號人物容克拉斯(OriolJunqueras),他是加泰老牌左翼政黨ERC的主席。兩位都是中生代的代表性人物,卻在此役中站在不同立場。伊格雷夏斯這位綁著馬尾的年輕大學講師,在公投前,他的政黨只是要求雙方多溝通,但在公投當天警察過當施暴後,他決定站出來譴責馬德里當局。如果他能帶頭打破僵局,在下一階段的協商中取得成果,或許可以讓新政治更上一個台階。容克拉斯原本是大學歷史教授,他把加泰隆尼亞的獨立運動界定為歐洲反法西斯運動的延續,認為只有除掉與馬德里的糾葛,加泰地區才能完整地擘劃自己的未來。他和獨派共同追念的典範,是被獨裁者佛朗哥(FranciscoFranco)處死的加泰前總統孔帕尼斯(LluisCompanys)。但即使像他這樣的鐵桿獨派,也在此時呼籲激進派不要冒進,全心支持加泰總理與馬德里的談判。歐洲人堅持非暴力處理歧見加泰隆尼亞的困局終究必須透過談判來解決,這場慢拳可以讓雙方精疲力竭,一事無成又回到原點;但也可能阻擋馬德里一意孤行的再中央化,讓人心還願意留下,關鍵在於既有建制的自我革新能力。歐盟正在演化的半路上,唐突難堪場面肯定不會少,但歐洲人以非暴力處理歧見的基本態度,在亞洲與俄羅斯仍屬罕見。➤購買本期新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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