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黑膠唱片訴說台灣禁歌發展脈絡

【文化】黑膠唱片訴說台灣禁歌發展脈絡2017-09-2812:30徐睿楷的每張黑膠收藏都蘊藏著故事,從詞曲構成、出版年月到音樂人的奇聞軼事。徐睿楷提供管制歌曲是極權政府控制人民思想的手段,不用道理「你可以戲弄我,也可以不理我,就算你不再愛我,見面也該說哈囉。」這首一九七○年代的〈可憐落魄人〉曾因「違反善良風俗」遭警備總部明令禁止,但檯面上雖遭禁,私底下卻紅遍了全台餐廳與夜市。劉哲豪「台灣人很喜歡聽歌、唱歌,在這最基礎的俗民娛樂上,我們可以透視台灣特殊的時空背景。」來自美國達拉斯的徐睿楷(EricScheihagen)操著一口流利華語,若不是他的棕髮碧眼與臉容輪廓,與他互動就像跟任一位國人交談般自然。「賀日軍再來」諧音被禁「〈可憐落魄人〉這首歌的境遇,反映的是台灣社會的哀與愁。」徐睿楷拿著收藏的黑膠唱片,語重深長地說著。他位於新北淡水區的住所,起居空間裡過半層疊著所收藏的音樂。有著「黑膠達人」雅號的他,從一九九二來台後,便著手開始收集黑膠唱片,至今已達上千張。每張收藏都有蘊藏的故事,從詞曲構成、出版年月到音樂人的奇聞軼事,都是他多年間與台灣社會互動交織所積累的研究成果。據瞭解,大學時就讀政治系的徐睿楷,當年因興趣而旁涉歷史研究專科,鍾情於二戰戰後史研究,因此對亞洲的地緣政治發展出濃厚的興趣,並為了學習華語而決定來台,從此開啟了這段收藏人生。「管制歌曲是極權政府控制人民思想的手段,不需要道理。」以另一首二戰時期的經典老歌〈何日君再來〉為例,徐睿楷指出這首歌在台灣,通常被聯想到已故歌手鄧麗君,但這首歌其實是由周璇主唱,早在一九三○年代就已紅遍上海。但當時國民黨因認為這首歌,諧音念起來像是「賀日軍再來」因此予以管制。〈亞細亞的孤兒〉見思想管制緊接著是共產黨認為,歌曲內容描述的上海繁華生活過於墮落,有違善良風俗,因此再度遭禁。而當這首歌傳入日本占領區,則再度被認為是抗日歌曲,歌詞中的「君」字,被認為指涉的是敵對的「軍」因而遭禁。創作者應該做夢想不到,同一首歌竟可以遭到三支不同的勢力所禁止。徐睿楷再以較接近的一九八○年代為例,知名歌手羅大佑的名曲〈亞細亞的孤兒〉,因曲名「孤兒」先是被認為詆毀政府,而歌詞中「紅色的汙泥」也被上綱到認為是指涉共產黨,有鼓吹社會主義的嫌疑,因此被下達禁令。出版商為了能順利出版,專輯送審時除了修改歌詞,還附資料強調「孤兒」指的是中南半島而非台灣。做為插曲,〈亞細亞的孤兒〉還曾被一九九○年上映的電影〈異域〉選為曲目,電影描述國共內戰失利的國民黨軍,輾轉撤退、流落異鄉的悲涼情境。而即使電影上映時已經解嚴,卻仍曾遭新聞局介入,欲修剪有爭議的二十一處,最後經多方奔走才能一刀未剪上映,足見思想管制之嚴。據瞭解,至一九八八年為止,曾留下紀錄的歌曲審查會議共開過三二○場,審查曲目超過兩萬首,其中約六分之一未通過審查,超過九○○首歌通過發行審查、卻未過廣播審查──允許發售但不能公開廣播,或可視為對商業行為的妥協。長年禁制使人民習得自我審查即使到了一九八○年代中後期,國家接近解嚴前後,多數歌曲送交新聞局都能通過審查,但其實這個階段的音樂創作者、出版發行商、廣播單位,與主管單位多年交手,早就都已經「適應」了審查機制,有意識地對創作題材、內容進行自我審查。如歌手黃舒駿一九九四年的專輯《我是誰》,其中兩首音樂影帶〈我是誰〉、〈見怪不怪〉,因有詆毀蔣介石的動畫特效等因素,曾遭到老三台電視的拒播。歌唱是俗民社會的基礎娛樂,但當威權政府蓄意將統治延伸到娛樂之中,長年的禁制將使得人民習得自我審查,「威權的最高境界,是人民的自我審查」的說法,在禁歌的發展脈絡下,所言非虛。BOX歌曲遭禁的各種原因補破網:因描述二二八事件後族群緊張關係。收酒矸:因過分赤裸地描述社會底層的淒涼貧困。向日葵:向日葵遭誤認,以為是中國共產黨的國花。三年:歌詞「左三年、又三年」的內容過分頹喪,不合國民政府「反攻大陸」的戰鬥意志。苦酒滿杯:詞意內容過於陰鬱,改名〈男人的眼淚〉後才允許上市。今天不回家:被認定傳遞「不健康」的訊息,歌名與內容改名〈今天要回家〉才允許上市。熱情的沙漠:可能因歌詞「啊~」部分,被認定為性暗示。之乎者也:歌詞因挖苦歌曲審查制度而遭禁。龍的傳人:作者侯德健因投靠中國共產黨,所有專輯遭全面封殺。民主阿草:收錄於黑名單工作室1989年專輯《抓狂歌》。當時已解嚴兩年,但被認定歌曲對社會的諷刺太過直接、政治敏感。我把自己掏出來:最後一首遭禁歌曲,被認定晦澀地影射性暗示,改名〈我把自己收回來〉後才允許上市。BOX禁歌原因百百種戒嚴前期禁歌,審議機制與執行機關通常各行其是,較無章法可循。1973年起公布12項禁歌標準,禁歌相對系統化,只要被當局主觀認定,違反國策、為匪宣傳、抄襲匪曲、詞意頹喪、內容荒誕、意境晦淫、曲調狂盪、狠暴仇鬥、時代反映錯誤、文詞粗鄙幽怨哀傷、文理不通,歌曲就可能遭禁。(劉哲豪)➤購買本期新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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