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朔:語言、思想與時代】「古典力」是國族創新的動力

【南方朔:語言、思想與時代】「古典力」是國族創新的動力2017-09-2812:30伊莉莎白一世高度發揮了古典力,孕育出莎士比亞與英國文藝復興。翻攝自維基百科一個有古典力的社會,古代的傑出人士就會呼喚出後代的傑出之士,成為後代的創新力量。台灣在談文白之爭時,我們不妨換個角度談談古典力,古典力是個文化創造力,拉丁文很難讀,但它真的有用。南方朔每個文化體都會有許多傑出之士,被尊稱為「古聖先賢」;這些古聖先賢所留下的著作,我們就稱之為「古典」,它是各文化體的重要「遺傳」。近代文學理論大師布魯姆(HaroldBloom)就以研究西方文學的「正典」(Canon)成一家之言,他在二○○二年就出了厚厚一本《天才:一百個創造性思維典範》(Genius:AMosaicofOneHundredExemplaryCreativeMinds),認為那些人物是一個龐大的天才群體。「古典力」呼喚後代傑出創新近代文化理論家已承認,每個文化體傑出人物的成就代表了該文化體的「古典力」。一個有古典力的社會,古代的傑出人士就會呼喚出後代的傑出之士,成為後代的創新力量,所以古典力不容小覷。說到古典力,我就想到希臘羅馬的文化傳承。希羅時代雖然物質文明尚未累積到相當高度,但從前蘇格拉底時期(Pre-Socratic)到蘇格拉底(Socrates),再到柏拉圖(Plato)、亞里斯多德(Aristotle),真是人才鼎盛。後來這個傳統被英國繼承,我就想到最令人佩服的女皇伊莉莎白一世(ElizabethI)。伊莉莎白一世的時代已到了十六世紀,人們已不說拉丁語文,只有少數古典學者仍在使用拉丁文,主要是在劍橋大學(UniversityofCambridge)。而伊莉一世雖是國王亨利八世(HenryVIII)之女,但她的母親安妮.博林(AnneBoleyn)卻被父親處死,她也曾被歸為不具合法性的子女,甚至進過倫敦塔監獄,幸而死裡逃生。由於身世坎坷,所以伊莉莎白一世從小就努力求學,對古拉丁文造詣很高,她在少女時就能翻譯拉丁文詩作。她的弟妹都先當了國王,她才接任他們而繼位。由於她古典學教養極深,所以能重用賢臣,整頓內政,強化國防,獎勵文化。她大敗西班牙無敵艦隊,使英國晉身為強國。伊莉莎白一世經典拉丁文演說伊莉莎白一世獎勵文化,開創了「伊莉莎白時代」(ElizabethanEra),出了莎士比亞(WilliamShakespeare)等劇作家。她以女王之尊,親自翻譯了羅馬哲學家波愛修斯(Boethius)的哲學經典《哲學的慰藉》(TheConsolationOfPhilosophy),那是羅馬時的哲學經典之一,至今仍在流傳。伊莉莎白一世拉丁古文造詣極深,她在晚年時發表了〈蒂爾伯里對軍隊演說〉(SpeechtotheTroopsatTilbury),那是英國史上「黃金演說」之一。她就是以拉丁語發表這個演說,一百多位聽者都是英國的古典學者,她用拉丁語說出「一旦死去面見上帝,我也敢無愧地抬起頭來」那句統治名言。除了伊莉莎白一世高度發揮了古典力之外,十八世紀英國重要的改革首相皮特父子(WilliamPitt,WilliamPitttheYounger),也是古典世家,小皮特從小就進了劍橋大學古典系,對希臘學問極有研究。他們父子都是英國史上的重要政治改革家,他們都是古典力的證明。再以美國為例,開國元勳的富蘭克林(BenjaminFranklin)從小就離家創業,他的學問全都靠自學,古典學就是重點。他後來開出版社,美國出版的第一本拉丁經典、西塞羅(Cicero)的著作,就是來自他的出版社。另外,美國的第二任總統亞當斯(JohnAdams)也熟悉古典,亞當斯夫人也是位學識淵博的作家,家族在開國初期就出了兩位總統。文言文幫我打贏金溥聰官司美國從很早就知道重視古典,除了主要大學有古典科系外,博士學位很多都必須會拉丁文,始能讀拉丁原典,所以西方的古典力始能一直發展,人文社會學科才能不斷創新。而在中國國語文方面,從古代的文言文開始,一直走到現在的白話文,時間相當久長,經典也極多。前幾年我被金溥聰提告誹謗罪,我在答辯時主要就用古代的文言文經典來闡述。戰國時代的荀子是古代集大成的思想家,他在《荀子》一書第三卷〈非十二子篇第六〉,就對老百姓議論統治者時講好話、壞話有深刻的分析。統治者如果做了好事,大家一定會講他的好話;他如果沒做好事,人們當然沒有好話。因此,好話、壞話的根本,是統治者有沒有做好事。如果知道了好話、壞話的根本是有沒有做好事,就知道人們說什麼話不重要,自己有沒有做好事才重要。知道了誹謗的因果,「故君子恥不修,不取見汙」,統治者應該「不誘於譽,不恐於誹,率道而行,端然正己」。繼承了荀子的理論,西漢文帝在就位後第二年(文帝二年)就頒布了《除誹謗法詔》。這個詔令只有一百多字,它明言一個政治體訂立了誹謗妖言等罪名,乃是毫無道理的,它只會打壓民意,對下情上達毫無助益。西漢之初,經過秦國的嚴刑峻法,又經過秦末的動亂,漢文帝大刀闊斧地進行改革,放寬了所謂的法治擾民,讓人民休息,於是西漢武帝時,苛政盡除,國勢日增,中國第一個盛世「文景之治」遂告出現。文化創造力的根源文景之治就是個古典力發揚光大的時代。我在答辯時就援用《筍子》及漢文帝的《除誹謗法詔》,顯然我的答辯被法官聽信,所以三審三勝,古典力及文言文幫了我大忙。漢文帝的詔令,曾國潘編校的《經史百家雜鈔》有收錄。因此台灣在談文白之爭時,我們不妨換個角度談談古典力,古典力是個文化創造力,拉丁文很難讀,但它真的有用。➤購買本期新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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